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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麻石街】風雨孤兒路

2019-3-25 09:28| 發布者: 李倩| |來自: 益陽在線

摘要: 從銀城到京城   作者:尹佩琪 ,女,高級工程師。1944年12月出生于益陽縣羊舞嶺。在原航空部第609研究所從事科研工作30余年。   第二部分 從羊舞嶺到春秋閣   (一)   在方圓幾十里的山溝里,“羊舞嶺”完小 ...

從銀城到京城


  作者:尹佩琪 ,女,高級工程師。1944年12月出生于益陽縣羊舞嶺。在原航空部第609研究所從事科研工作30余年。


  第二部分 從羊舞嶺到春秋閣


  (一)

  在方圓幾十里的山溝里,“羊舞嶺”完小是唯一設有小學一至六年級,有二十多名老師的完全小學校。它就在文涇公對面的解放山下,由祠堂改成。走進去,祠堂中間有一個相當大的長方形天井,祠堂里的房間都圍著天井建造。天井兩側各有三間廂房,一間是老師的辦公室,其余是能坐五、六十人的教室。

  學校一般不收住校生,只有路途特別遠的個別五年級以上的學生才允許住校。學校里加上三姐和我一共有五個女孩子與二個男孩子住校。我們七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飯,共用一盞煤油燈上晚自習。

  卜老師教我們的語文。為了提高我們的寫作水平,他在班里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圖書館,一共有近三十本圖書,并指派我當圖書管理員。放學后,我與三姐很快完成了作業,空下的時間我們便一頭扎進了書堆里。剛開始有不少字不認識,我們連猜帶蒙地看著。書中的故事情節強烈地吸引著我們。看的書多了,好多不認識的字也就逐漸認識了,興趣也越來越大。在高小的兩年里,我們這兩個連課本都買不起的窮孩子,不止一遍地讀完了圖書館的每一本書。這些書不僅提高了我們的寫作、理解與分析能力,使我們的語文基礎打得比較扎實。更重要的是書中的主人公為我們樹立了榜樣,他們的事跡鼓舞著我們走過了艱難險阻的成長之路。

  1956年8月,我與三姐同時考上了“五福中學”,后來改名叫益陽市五中。同時,大姐從人民大學畢業,分配到南京工作。兩個月后,大姐寄來了還債的錢。但這還不夠,其余的就由二姐的勞動工分抵債。就這樣,終于還清了兩年前所欠的棺材錢,并收回了那張帶血手印的欠條。

  (二)

  我和三姐考上中學的費用實在無法解決,二姐帶著我們的錄取通知書去了鄉政府,找到黨委書記邢冬生。邢書記一看這個情況,連忙找到幾個黨委委員,東拼西湊借了三十元錢給二姐。同時以鄉黨委的名義開了證明,說明家里情況和困難程度,希望學校給予照顧。我倆就這樣去了學校。憑著這張證明與三十元錢,總務主任破例讓我們報到。看到我倆只帶了一個人行李,分宿舍的老師將已分好的宿舍重新調換,把我們所在的班級的女生安排在一個大房間,將兩張上下床并排放在一起,拼起來的兩個下鋪便是三姐與我的床鋪。

  我的班主任是位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名叫伍法禮,教文學。大概是我愛看小說的緣故,她對我格外關注。老師的宿舍就在教室隔壁,有時她批改作業發現問題,就會把我叫去講解一番,我們很快熟悉起來。我經常到她宿舍去玩。知道她有一個女兒比我大二歲,在常德女中上學。我告訴她自己家中的情況:父母已不再,我家都是我大姐管。她聽后對我大姐非常欽佩,于是,我將大姐的一張照片送給了她。我還談到我在家爬樹采摘茶籽的事,說起我在小學就能跳我們學校最高的跳箱……無話不談。不久后,在她的推薦下,我參加了學校體操隊。

  暑假快到了,常德地區即將舉行中學生體操比賽,我們學校體操隊也前去參賽。益陽市幾個中學參賽的隊員先在市體委集訓。學校決定讓我先參加集訓,最后是否被淘汰要看集訓情況。伍老師得知我能參加集訓一事非常高興,她讀懂了我充滿喜悅的眼神,說“參加集訓是好事,能增長好多見識。不過我要預先給你潑冷水,萬一在集訓過程中被淘汰,可不能哭鼻子。”見我點了點頭,她滿意地笑了。

  放暑假后,同學都回家了,我在宿舍等著出發去體委。伍老師把我叫去她的宿舍。她拿出一雙新球鞋遞給我:“你試試看,合適不?”我驚訝地張開了嘴,怔怔地看著她。“我不要,赤腳慣了,穿鞋不習慣。”我違心說。“你在學校赤腳可以,去體委集訓就不能一天到晚打著赤腳了。”她一邊說,一邊將鞋子穿到我的腳上,“挺合適的,拿去吧!這是去年給我女兒買的,她穿著小了。”見看我穿著挺合適,她臉上浮出溫和的微笑,緊接著,又將兩件汗背心塞在我的手里。我沒有再說什么,滾燙的眼淚一下涌上來。為了不讓她看見我哭,我便扭頭跑回了宿舍,任淚水嘩嘩的流。這是我長到十二、三歲,第一次穿買來的鞋。在體委集訓半個月后,我終因自由體操進步不大,高低杠、平衡木又不突出被淘汰。雖然一開始,我心里很不痛快,但想想伍老師給我講的,我很快就想通了。

  

  2016年五中同學聚會

  

  聚會在初、高中老同學家中


  (三)

  1958年初,寒假開學后不久,學校決定放半個月“插秧假”。半個月后回到學校時,明顯感到氣氛不比尋常。一進校門就看到教研室外墻上貼著標語“堅決打退資產階級右派向黨的猖狂進攻!”標語下面,畫著好幾個人用棍子舉著一條嘴里向黨噴射毒液的毒蛇,每個人身上都寫上了名字。從頭往后看,當我數到第八個時,是教我們數學的劉老師,最后一個竟是班主任伍法禮老師。我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上面就是寫著“伍法禮”三個字。我腦子嗡嗡直響,弄不清這是怎么回事……。

  后來我才知道,反右斗爭在上個學期就已經進行,只不過當時都是限制在教師內部,右派名單公布后,老師寫的一些大字報也不保密了。從大字報上得知,教數學的劉老師還是一個“中統特務”,不久劉老師就不見了,據說是勞動改造去了。聽說伍老師劃成右派主要是因為她丈夫是國民黨軍官,解放前跑到臺灣去了。她仍像過去一樣留在學校任班主任,教我們文學課。但她再也不像過去那樣,經常把我叫到她宿舍去談心了。那段時間,伍老師被劃為右派的事使我內心感到苦澀和憋悶。在我眼前,會時時浮現出她慈母般的笑臉,耳邊常常回響著她充滿柔情的聲音。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個像媽媽一樣慈愛、貼心,像大姐姐一樣關心、知心的老師與一個向黨猖狂進攻的右派份子聯系起來。我當時的年齡根本不懂得、也不去關心社會生活中發生的這些事情,但我從小所受到的教育,我的家庭出身使我痛恨這些右派份子。

  一次,因為作業的問題她把我叫到了宿舍,講完了問題后,她見我仍站在那里不動,便問道“還有什么事嗎?”我低著頭,眼睛看著腳尖,喃喃地說“請把我大姐的照片還給我。”室內一片寂靜。“拿去吧!”過了一會,她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我抬起頭來,只見她臉色灰白,拿照片的手微微哆嗦。我接過照片,再也不敢看她,轉身跨出門外逃也似的跑了。后來她再也沒有跟我單獨講過話。很長時間她那張灰白色的臉總是在我眼前晃動。我這才意識到我的這一舉動無疑是在她那淌血的傷口上再撒了一把鹽。我感到深深歉疚,總想找一個機會向她解釋一下,說幾句歉意的話。但仔細想想,解釋、抱歉有什么用呢?

  (四)

  每年一到汛期,大水都會漫過大堤淹進益陽街上。為了消除大水的威脅,益陽市委決定在資江邊修筑一條能擋住資江洪水的河北大堤。當時,學校正在貫徹落實黨的“應該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體育幾個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教育方針。于是,益陽市幾所中學的學生就成為了修筑大堤的主力軍。為了不影響學習,我們多是晚上去修堤,白天仍舊上課。一到晚上,大堤燈火輝煌,照得工地如同白晝。我在班里個子矮、年齡小,叫我挖土,舉不起鎬頭;叫我給別人上土,力氣小,上得慢影響進度,于是只好讓我去挑土。盡管同學們照顧我,土比別人少一些,但一擔泥土也是好幾十斤。我挑著擔子跟著人們跑,夏天的晚上也不涼爽,沒跑兩趟便大汗淋漓,一擔又一擔,肩膀被扁擔壓得火辣辣的,兩腿酸酸的提不起勁來,肩上的擔子仿佛千斤重的小山一般,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但我仍然堅持,咬著牙從不輪空一次。班上為了鼓勵我,也寫稿子表揚,這樣一來我就更起勁了。好不容易聽到休息哨響,這時的學生們無論挑著泥土還是空著挑子,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擔子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扁擔上。誰知,休息后的滋味更難受,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半天站不起來,好不容易掙扎著站起來,腰又像斷了似的直不起,只好挑著擔子一瘸一拐地走。晚上回到學校洗澡時,肩膀上磨破了的地方,血水把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脫也脫不下來,只能忍著鉆心般的疼痛將衣服一點一點剝下來。躺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一動都不想動。第二天上課,大部分人趴在桌子上睡覺。

  大堤修好沒幾天,大躍進開始了,學校停課參加大煉鋼鐵的大會戰。學校在旁邊的居民區找了一塊空地搭個棚子,在里面建了一個煉鋼爐。煉鋼首先要解決的是鐵礦石,學校就組織一批男同學到離校幾十里的灰山港去挑礦石。盡管這些人在同學中間體力算不錯,但畢竟也才十幾歲,還是發育期的孩子。聽他們說,挑礦石的活累得夠嗆。為了避開太陽暴曬,他們早早出發,在中午之前到達。然后休息到吃晚餐的時候,等天快黑了,每人揣著幾斤熟紅薯挑著礦石上路。一開始沒感覺多累,走一段路休息一會,可接近半夜,人又困又累,擔子越挑越重。一到休息,便在路邊找個地方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睡。夜晚的露水將衣服打濕,身上涼絲絲的也渾然不知。趕路時,班干部只得一個個把他們推醒。好不容易湊齊了鐵礦石,大家便興高采烈地開爐煉鋼。當第一爐紅紅的冒著火花的鋼鐵洪流從小土爐里流出來時,大家跳躍著、歡呼著。可惜,煉出來的鋼拿去化驗后不合格。大伙兒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

  后來,我們班又被派去燒水泥。燒水泥的爐子建在學校操場邊上的一個角落里。把碎粉似的礦渣、石灰等原料揉成一個個球,放在爐子里高溫焙燒,然后將它們用碾子碾碎,用篩子篩,篩出來的細粉就是水泥。女同胞干的活最輕,就是揉小球。幾天下來,手就火燒火燎痛起來了,再后來,手上的皮都燒掉了,露出鮮紅的嫩肉,血淋淋的,痛得一個個呲牙咧嘴地哭。班干部看見我們血淋淋的手,意識到了問題嚴重性,于是向學校反映,學校便買來幾個大篩子像做元宵似的將它們滾成球狀。

  我們從揉水泥球解放出來后,便分配去拉碾子、踩篩子。這兩個工序是輪換的,每天三班倒,隔半個月換一次班。拉碾子一次五個人,開始兩天,繩子將肩膀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后來,肩膀就腫起老高。夜班時,如果你打一個盹,稍稍停一下,其他人仍在往前走,碾棍就會碰到你的背上或腰上,痛得你倒吸幾口涼氣。踩篩子的活兒比拉碾子要輕松一些,但那滿天飛揚的水泥粉塵嗆得人不停咳嗽,咳得眼淚鼻涕直流,有時嗆得鼻子都流血了。幾個小時下來,都成了“灰人”。

  (五)

  大躍進時,學校停了幾個月課,到初三時需把缺的功課補上,因此初三課程格外緊張,同學都很用功。這時,我的學習成績已由初一的一般進到年級前幾名。特別是數學,幾乎每次考試都是滿分。但家中經濟窘迫,三姐和我決定報考中專。按我當時的成績,考中專綽綽有余。于是,初中即將畢業的這學期,我放心大膽看起小說來了。每天晚飯后,我就手捧一本小說,坐在背離學校那邊的大堤斜坡上聚精會神看起來,一直到書上的字看不見了才肯回校。有幾次看上癮了,晚自習也看,甚至在歷史、地理課這類我認為只要死記硬背的課上,也偷偷看。我坐在第一排,這些被任課老師發現后,將我告到班主任那里了。于是,伍老師與班上團支書找我談話,批評我上課看小說,從此上課我再也不敢看小說了。但課余時間和晚自習,還是照看不誤。伍老師又叫團支書幾次找我談心,得知了我的想法。她與三姐班主任雷劍龍老師找三姐談話,希望三姐能動員我考高中。三姐告訴他們,我不考高中主要是因為家里沒有錢,這要大姐說話才行。于是這兩位班主任給大姐寫了封信,信中介紹了我與三姐的情況,然后談了他們兩位班主任的意見。他們說,將向學校推薦保送三姐去免費的益陽師范上學,希望大姐讓我上高中。他們認為我學習潛力很大,不上高中太可惜。當然,這一切都是我后來才得知的。

  1959年中考,我以數學滿分,各科平均接近九十分(滿分為100分)的優異成績考上了湖南省重點中學——益陽市一中高中部。后來,我知道了伍老師為我默默做的一切。曾朦朧中抱有一種希望,希望有一天能回到五中,能再一次見到她,向她傾訴我的感激,我的懊悔。然而,我終沒有勇氣和機會回去,也一直沒有再見到她。1970年,此時還在益陽當教師的三姐告訴我,文化大革命不久,一次在益陽市體育館開群眾大會時,她碰到了伍老師,伍老師還特地問到了我。當三姐告訴她我正在北京航空學院上大學時,伍老師非常高興,她說“我當時就知道她會很有出息。”隨著年齡增長,我時常憶起初中的事。這種隱痛、后悔和自責揪著我的心。我不知她后來在何方,但不管她在哪里,我都永遠不會忘記她,永遠為她祝福!


  第三部分 從銀城到京城


  (一)

  我考上了省重點中學,但我卻很難高興。我愛讀書,卻害怕開學,遇到要交學費的時候我就頭痛。眼看開學在即,學費卻沒一點著落,每天眼巴巴盼著郵遞員能送來大姐的匯款單,卻天天落空。我心里很清楚,此次二哥送小弟去南京,一定要花大姐不少錢,大姐也是沒辦法,否則她不會到開學了還不給我寄學費來。

  我終日郁郁寡歡。到開學那天,我與三姐正不知所措時,小學班主任的兒子卜逸才背著書包來了我家。我們從小很熟悉,此時,他在益陽市一中高中部上學,這學期開學他就進入高三了。他是來約我與他一道去報到。見我們姐妹滿臉愁容,一點沒有準備走的樣子,便對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先走吧,你不走,你姐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呆在這兒。”于是我和三姐收拾了行李便上路了。到了一中校門口,我讓三姐先到益師報到,我這里的事情等她辦好入學手續后再說。三姐走后,卜逸才領著我到班主任老師那兒報名,然后又帶我到總務處注冊,他的同學碰到他,問我是誰時,他回答說“這是我妹妹。”到了總務處,他從口袋里掏出二十多元錢遞給我,說“你先拿這錢注冊,等大姐寄錢來后再還給我好啦。”對此,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心里說不出是驚喜還是感動,呆楞楞地站在那里。他見我發呆又說了一句“趕緊注冊吧!”我問他“那你怎么辦?”“我是老生了,先開幾天臨時餐再說。”我很感動,但又怕影響他的學習,急忙說“那怎么行?你都已經高三了,要影響你學習的。”“我沒關系,你放心吧!”他輕松地回答一句便走了。

  開學后,每當開飯時,我看見他跑到總務處去買飯票的身影,心里很感動也很感激,也感到非常歉疚。

  

  1959年小弟去南京時與二哥、三姐(右)、筆者的照片


  (二)

  高中一、二年級仍有很多的勞動,給我印象最深的有兩次:一次是1960年我進入高中后的第一個寒假,剛過元旦不久參加修益灰鐵路的勞動;一次是我進入高中后的第一個暑假,到蘭溪公社去幫助雙搶。

  此時已是三年困難時期,我們的糧食定量已由每天一斤減為每天老秤十二兩(十六兩為一斤)。

  修益灰鐵路的勞動地點靠近會龍山,我們學校的學生就住在會龍山旁。幾間簡陋平房,地上鋪上一層稻草,行李往稻草上一擱,就是我們的床。晚上北風夾著雪粒從房檐下、門縫中鉆進來,風把門吹得直搖晃,把窗框子刮得咯吱咯吱直響。第二天起床一看,房間的地面上蓋了一層白花花的雪粒子,被子潮乎乎的。白天在工地上,雪花飄在人的頭上、身上,不一會就化了,雪水摻著汗水,使我們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勞動時累與乏我們已經習已為常了,關鍵是肚子吃不飽,特別是男同學,干得活重,學校里的那點定量不一會兒就消化完了,還不到開飯時間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一點力氣都沒有。

  春節快到了,同學們都盼望著過年放假回家。陰歷二十九,大喇叭里傳來了幾個學校的聯合通知說,今年過年不放假,一直干到正月初八,然后就返校準備下學期開學。過年不放假,初一挑拜年土的通知讓同學們感到透心涼。大年三十晚上,工地上開了一個聯歡會,每人發了二斤糠餅干,算是過年給我們的慰勞品。開完會,大家拿著這點慰勞品回到簡易工棚,心里堵得慌,不知是誰躲在被子里哭了起來,哭聲讓人心酸,于是屋子里的人都跟著哭起來。同學們一邊哭還一邊吃著糠餅干,糠餅干和著眼淚水一塊咽下了肚。

  年初一,天又下起了雪,我們像往常一樣來到工地干活。盡管工地上的大喇叭里一個勁為我們挑拜年土叫好、加油,但同學們的干勁明顯不如往常。雪越下越大,快到晌午時大團大團的雪花在陰冷的天空中飛舞,飄落在我們的頭上、身上……。吃過午餐,大喇叭里傳來通知:下午休息。

  我進入高中后的第一個暑假,學校組織到蘭溪公社去支援雙搶。雙搶是收早稻,插晚稻。這在湖南省的農活中是相當艱苦的一項。那時,打稻谷用的是扮桶,將割下來的稻草在扮桶的一個邊緣使勁摔打,讓稻谷脫在扮桶里。打稻谷的人力氣要大,否則稻谷就打不下來,這個辛苦活理所當然地派給了男同學。我們力氣小的人,只能去割稻或插秧。每天,我們頭戴一頂斗笠,雙腿浸沒在泥漿里。在水田里干活不管是打稻,還是割稻或插秧,不說胳膊與腰疼的滋味不好受,也不說在水稻田里滾爬一天渾身泥水濕淋淋的滋味難熬,單是像炭火一般的陽光烤嗮,就難以忍受。田里的水被它燒炙得滾燙,每移動一步,都要咬著牙讓腿在滾燙的水中淌過,頭上、臉上的汗像小溪的流水一般,不停地往下淌,辣得眼睛都睜不開。此外,螞蝗只要一碰上我們的腿便使勁叮著吸血,沒辦法,只得咬咬牙,眼睛看著別處,用手使勁將它往外拽。好不容易將它拽下來了,過一會又有幾條叮在腿上,一天下來,雙腿被螞蝗叮得血淋淋的。

  經過十多天艱苦奮斗,蘭溪公社的雙搶任務終于勝利結束。為了感謝我們支援,公社讓我們不定量飽吃了一頓午餐,這在困難時期可是最高獎勵了。一聲哨響,大家蹦蹦跳跳集合,興高采烈準備回家休暑假。誰知集合后,帶隊老師突然宣布,說學校接到千家洲公社求援,請我們學校的同學幫助他們突擊一下雙搶,學校決定讓我們立即從蘭溪公社轉往千家洲公社,到千家洲公社吃晚飯,幫千家洲公社雙搶。這個消息像一瓢涼水澆在了同學們頭上。一下子,隊伍里就像炸了鍋似的鬧哄了起來,帶隊老師讓各班就地討論,思想工作一直做到下午四點多鐘,我們才重新集合向相距二十多里的千家洲公社出發。到下午六點鐘,我們來到了學校門口的公路上,這時的同學們又餓又渴,實在走不動了,強烈要求在學校吃過晚飯后再走。然而學校不同意,只讓工友挑了幾擔開水出來讓大家解渴。當時,同學們的心里感到無比凄涼,可冷靜下來想,這也不能全怪學校。困難時期的一粒米都很寶貴,這高一、高二兩個年級的幾百個學生一頓飯要吃多少糧食?不得已我們只得起程繼續朝千家洲公社趕去。天慢慢黑了,四野里空曠寧靜,只聽見隊伍那疲憊的腳步聲,十幾天來的辛勞正折磨著每一個人,大家感到腰酸腿疼,又乏又餓又困,原本兩個小時的路走到半夜還沒有到達。夜已深,我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上眼皮瞌著下眼皮,走著走著,突然一打盹便撞到前面人的背上。帶隊老師也沒有辦法。夏天的深夜露水很重,路邊帶著露水的草木將我們已經干了的衣服又打濕了,晚風吹得身上涼嗖嗖的……隊伍路過一個水塘,終于在水塘邊一個學校的操場上停了下來。此時月亮已經西斜,我們顧不得在水塘里洗洗腿上的灰塵,更沒心情去欣賞這迷人的夜色。當帶隊老師將吃飯的事聯系好,再返回學校叫我們吃飯時,發現大家全躺在學校的課桌上睡著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三)

  雙搶后我們回到學校,高三的同學還沒有離校。這一年我們學校高考成績非常好,數學考了湖南省第一名,為此,學校校長嚴適然還到北京參加了全國文教系統的群英會。一天我在走廊上碰到卜逸才,我問他考上了哪個學校,他淡淡地說“碰上了個中南礦冶學院。”

  

  1962年北京航空學院停機坪北航1號飛機前

  

  1962年天安門前


  晚上月亮又飄出云海,他抱了一摞書到宿舍來找我。他把書遞給我,說這是他高考復習的參考書,留給我高三用。他說,這些書到我畢業時可能有點過時,但他想到那時我可能無錢買參考書,有總比沒有強。這些話撥動了我的心弦,我感到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了。這晚,我們第一次談了很多,也談得比較投機。卜逸才說他沒有姐妹,一直把大姐和我當作他的大姐姐與小妹妹。他鼓勵我,“人生能有幾次搏,你應當橫下心來在高考的考場上拼搏,憑你的聰明與學習基礎,一定能考上一個理想的學校,到那時你現在的這些困難都會迎刃而解。”最后,他囑咐我以后有困難可以寫信給他,他會盡自己所能幫助我。一年多來,盡管接觸不多,但他的言行使他在我心中的印象不知不覺地改變了。自從父母去世后,這份人間真情我只從幾個姐姐那里感受過,因此,我認可了這個與我毫無血緣關系的哥哥。高三最后一個學期我幾乎處于絕境,但我始終沒有告訴他,因為他畢竟也是一個依靠父母供給上學的學生,但他說過的話一直深藏在心底。

  剛進高三,學校便按科分班。當時畢業班分成理工,農醫和文史科三類。我報的理工科,我從原來班上去學文史的同學那里借了個圓規與小三角板,便開始了理工科復習。益陽市一中是以理工科成績突出而聞名的。我的數學成績突出,來到一中是如魚得水。在高中,我連續三年都被評為學校三好學生。從高二開始我的學習成績在年級六個班中一直排在前幾名。

  我們這屆運氣不好,一進入高三,壞消息就紛紛傳來,最人心惶惶就是1962年招生人數大幅度減少,錄取比例是十幾個人中間錄取一個。然而對我影響最大的還是1961年暑假,市政府將各中學(益師除外)農村來上學的學生戶口都轉回農村,學生每學期向學校交180斤口糧才能在學校開伙。盡管我從小學五年級就已轉為城市戶口,但這次仍不能幸免。當時我所在的生產隊一年的口糧是180斤,剛好夠我交一個學期的糧食,還有一個學期的糧食毫無著落,而這一學期正是我要高考的關鍵時期。為此,我感到十分苦惱。

  我很清楚,最后一個學期因為糧食缺乏肯定會影響我的復習。因此在高三第一學期,我盡量抓緊時間高效率復習,盡可能將進度往前趕。到高三第一學期結束,我已經將手頭參考書復習了一遍,上面的習題都做完了。

  (四)

  最后一個學期到了,這是高中階段最后沖刺的關鍵時刻。然而,糧食缺乏差點讓我陷入絕境。為解決我的吃飯問題,1961年快放寒假時,正在湘潭電機廠技工學校學習的二姐讓我和三姐去她那兒過春節。這樣,三姐寒假十多天省下的糧食可以給我。這點糧食,后來吃了近一個月。此后我便每個星期六下午回文涇公老家,想方設法弄一些能吃的東西帶回學校。這時益陽錳礦也已解散,二哥從錳礦回到了文涇公。錳礦解散時,給每個人發了一些過去湖南人從不吃的紅薯米,一點小麥。二哥將小麥撒在菜地里,希望在青黃不接時能應急一下。生產隊的口糧早已吃完,老鄉個個骨瘦如柴,面容枯槁。開始二哥將紅薯米給我一點帶到學校,我在每頓蒸飯時抓一把紅薯米放在我的缽子里,然后又用幾個指頭攝一小撮三姐每星期省給我吃的米,將它與紅薯米一塊蒸熟。二哥的紅薯米很快就吃完了,這時快到春末,農村老鄉沒有飯吃,就到田間、路邊和山上刨野菜與能吃的嫩樹葉充饑。我回去也很難弄到糧食,只好用蒿子或其它的野菜做一些野菜團帶回學校。上課時我忍著陣陣襲來的饑餓感,努力集中精力聽課,做筆記。有時餓得肚子咕咕叫,老想吐清水,只好想點別的事來分散精力。可想來想去最后都離不開吃的,有時餓得實在無法看書,晚自習時就提前跑回宿舍睡覺。

  一個星期六下午,我照例回去想弄些吃的。此時正是青黃不接,野菜也被采摘的沒了,看著二哥那面黃肌瘦的臉,浮腫的雙腿,實在難以啟齒開口問他要吃的。二哥看我回來沒辦法,就到菜地里用手摟了一些還沒熟的麥子炒了炒,與山里摘來的一些樹葉做成粑粑,自己留了一點,其余的全給我帶到學校。晚上我住在村里的一個小學女同學家里。睡下不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我們起來到門外一看,只見天空沒有一絲云彩,月亮照得大地一片慘白,月光下,池塘邊圍著一堆人亂糟糟的正在打撈什么,哭聲,喊聲,說話聲亂成一團。一打聽,原來是村里一個我叫姑姑的鄰居,四十多歲,得了肺結核,疾病與饑餓折磨得她心力交瘁,絕望的她選擇了自殺。晚上,她偷偷起床走進了池塘,等到她小兒子起床小便時,發現媽媽不見了,人們到處找,才發現她投水自殺了……后來,人們說了些什么我也沒聽見。這時人已被打撈起來,看著那具被人們抱上來的披頭散發全身直往下掉水的尸體,我渾身上下直打冷顫,腦殼發暈,腳發軟。池塘邊的人慢慢散去,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

  重新躺回床上,我卻怎么也不能入睡。夜深了,周圍一片寂靜,房后偶爾傳來幾聲林中夜鳥凄厲的鳴叫,給這靜寂的深夜增加了幾分恐怖氣氛。我在床上翻過來滾過去,輾轉不安,思緒萬千。一會兒,白天從學校回來時見到她的情景在我眼前朦朦朧朧晃來晃去;一會兒是她那一副枯瘦死白的臉,渾身往下掉著水滴被人從池塘里抱上來的情景浮現在我的眼前。我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趕緊離開文涇公,踏上了返回學校的路。一陣晨風吹來,頓覺周身涼颼颼的。走了一半路,肚子很餓,嘴里又渴,我覺得頭暈腦脹,眼前一陣陣發花,腳下輕漂漂的。好不容易硬撐著回到了學校,餓得發昏的我竟然不想吃任何東西。我無力的一頭倒在床上,不知是為了鄰居姑姑悲慘離去,還是為了我自己坎坷、艱難的人生,眼淚頓時蒙住了雙眼,千頭萬緒攪成一團亂麻,心里有道不出的凄苦,淚水像泉流一般滾進我干澀的咀唇上。

  晚自習時,我明顯感到精力不能像以前那樣高度集中,到了晚上我又睡不著覺了。聽著寢室里一個女同學的呼嚕聲,心里煩極了,可越煩越睡不著。一直折騰到人感到極度的困倦,終于昏昏睡去時,眼前恍惚見到的不是前天池塘里的情景,就是臉色枯萎、干癟的鄉親們圍在我身邊伸手要吃的。早上起來,我便感到昏昏沉沉。雖然覺得肚子餓得慌,但拿起帶回的粑粑卻難以下咽。上課時,聽課的效率也明顯下降。

  連續兩個晚上失眠,學習效率下降使我的自信心發生了動搖,同時,讓我感到萬分恐懼。前段時間,我的復習全靠課堂上的時間。小學時因沒錢買書而養成了高效率聽課的好習慣,使我在上那些需要背的功課時,老師在課堂上講完我也就能背下來。政治復習題我看一遍便能背。數理化老師在課堂上完課后,我下課從不需要再復習。同學們佩服我的學習效率和記憶力,我也為此感到欣慰。這學期因糧食問題耽誤了很多時間與精力,但我一直充滿信心,心想憑著學習的高效率與基礎,成績不會下降多少。然而,目前的狀況真讓我害怕了。離高考僅剩兩個來月,可要渡過這兩個月卻困難重重。我很清楚,后面的糧食是一次比一次難弄,二哥菜地里那點小麥上次就被我弄走了一大半,接下來吃什么?野菜已挖光,真不知道二哥與鄉親們還能找到什么可以填腸療饑的東西。我想,如果再回到文涇公,看到鄰居姑姑自殺的池塘,也許腦袋里永遠都忘不了那晚的可怕情景,我的失眠會越來越歷害。可我該怎么辦?好像站在十字路口,迷失在自我的悵惘中。兩天來,一種惘然若失的困惑與不安,一種對于命運的憂郁和悲愁折磨著我,令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心灰意冷,感到是那般孤單與無助。又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隔壁的呼嚕聲一陣陣傳到耳朵里,我心煩意亂,實在無法忍受這失眠的煎熬,于是干脆起床,到宿舍外面走走。月光冷冷照在地上,校園里靜悄悄的。我懷著凄苦而落寞的心情,像一片落葉在夜風中漂泊著。月光皎皎,清風拂拂,一陣陣夾著寒意的夜風將我因通宵未眠而發燒、混沌的頭腦吹清醒了。我想,人不能老陷入悲觀失望、自怨自艾的情緒里,這樣下去不僅無濟于事,而且時間過去一天,我的損失就會大一天,絕不能因最后兩個月的困難將我多年的辛勤勞動,將我的夢想付諸東流。于是,我從萬端思緒中理出了一條線:要想辦法解決一些糧食,讓我最后兩個月能安下心來,全力投入到復習當中。我想到了去找三姐,但隨之馬上否定了。三姐已將她自己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定量給了我,她要是還有其它辦法早就拿出來了。我想了想,還是找個機會和班上平時要好的同學商量商量,將我的困境告訴她們,請她們幫忙出出主意。

  1962年5月4日,團支書通知我,我的入團申請團委已經批準,讓我晚上到益陽市工人俱樂部參加全市新團員的入團宣誓儀式。會后在回校的路上,我給有關的同學談了我的處境。這位同學告訴我,我們班有個別家庭條件好點的同學除了交學校180斤糧食外,家里為了保證他們在高三吃好,還另外給他們帶了些糧票,讓我找找他們,看能否從那里借些糧票來渡過難關。在糧食如此缺乏的時候,找人借糧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但我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心想硬著頭皮也要去碰碰運氣。于是我找到了同班同學盛晴生(男)與熊第芝(女),把我的情形和他們說明了。我做夢都沒想到,這兩位同學是那樣慷慨,他倆一共借給了我三十斤糧票。我的心因過分喜悅而激動地顫抖著,結結巴巴不知說什么好,也不知用什么樣的語言來表達我對他們的感激之情。同學間的這片真情像在我枯裂的心田里灌入了一脈清涼的泉水,使我那顆幾近絕望和麻木的心又重燃起了希望。

  有了糧食,我信心倍增。雖然仍被失眠所困擾,但精神負擔小多了。我盡量做到睡不著也躺在床上靜養,不胡思亂想,讓大腦得到充分休息。五月中旬,在學校舉行的統考中,我的代數、平面幾何、立體幾何三門數學全部滿分,各科平均成績為91分,總分為學校理工科第三名。為此,學校獎勵了我一個鐵皮文具盒。這次考試極大鼓舞了我的信心,使我總算走出了前段時間籠罩在心頭的陰霾。這三十斤糧票讓我在關鍵時刻擺脫絕境,使我能一直堅持到高考考完。

  1962年8月,我考取北京航空學院自動控制系,實現了我從小就想去北京上學的夢想。

  (五)

  考上大學的喜訊沒興奮兩天,我便陷入到新的煩惱中:按照隊里的土政策,我的農村戶口要從農村遷到城市,家里必須賣給國家360斤糧食才能將糧食遷移證遷出,然后才能遷出戶口。而今年,隊里分給我一年的口糧仍為180斤,我的戶口與糧食遷移根本無法辦下去,高考時借的糧食還未還,現在又要交這么多糧食,家里誰都不知該從哪里去弄這些糧食?一時間,糧食成了全家的心病,二哥到處找人到處碰壁,我這個書呆子只會在家急得哭。很快就到開學的日子了,然而我什么手續都沒辦成,更讓我心焦的是給大姐去信二十來天,天天盼望大姐寄路費來,可望眼欲穿,大姐竟連封信都不來(后來才知道我托人發的信大姐根本沒收到)。沒辦法,我只好先給學校寫了封信,將我的情況如實稟報,要求請假一段時間。又給湘潭的二姐寫了封信,希望她能準備二十多元錢,讓我去學校用。為了糧食,二哥跑斷了腿也不管用。一直熬到9月1日,學校開學了,二哥看看實在沒有出路,

  

  1987年美國洛杉磯


  只好將家里的糧食賣了,這才把糧食遷移和其它手續辦了下來。好在我走后不久,大姐將三姐接到南京治病,否則我不知二哥與三姐將如何渡過這一年。在我家為糧食到處奔波時,卜逸才也沒按時到校,一直在等著送我。我幾次給他說不要為我耽誤了學習,叫他上學去。可他說我一個人沒出過遠門,他在長沙將我送上到北京的火車,家里就放心了。九月,金風颯颯,秋陽灼人,我帶了簡單的行李動身上學了。

  經過這一段時間折騰,考上大學的喜悅早已蕩然不存,我們一行四人默默走到益陽市,準備乘第二天凌晨的輪船。二哥將賣糧食的錢給我買了一張去長沙的船票。凌晨,二哥與三姐將我們送上了輪船。客輪的汽笛輕輕鳴幾聲,便帶著幾盞昏黃的燈光和船尾一團雪白的浪花離開岸邊,漸漸駛向江心駛去。我站在船邊,手扶欄桿,任江風吹拂著頭發和發燙的臉頰。望著漸漸遠離的二哥與三姐,仿佛又見到昨晚三姐眼里的淚花,朝夕相處的姐妹就這樣依依不舍的分別,留下多病的三姐,不知她如何度過今后的日子?剎時間,多年來姐妹相依為命,渡過凄慘歲月的往事一齊涌上心頭,我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淚奪眶而出。益陽離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我的心被離別的憂傷攪得分外酸楚。

  別了,故鄉!雖然你留給了我兒時的辛酸回憶,上學時的艱辛歲月,但你終是養育我十八年的地方。這里有從小和我相依為命的三姐和命運坷坎的二哥,這里有幫我渡過難關的老師、同學與親友,這里仍是我夢所縈魂所系的地方。在我離你而去之時,那縷縷綿綿的故土鄉情依然難以排遣。一種不可抑止的思念和著熱淚滾滾燙燙地從面頰上涎下來,灑在故鄉的江水里。

  (完結)


路過

雷人

握手
1

鮮花

雞蛋

剛表態過的朋友 (1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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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評論

引用 游客 2019-5-29 18:08
董力健:我是伍法禮老師的學生,上文的作者尹佩琪,很高興看到伍法禮老師的親人,我的同學——伍老師的學生們知道你的留言后希望能與你取得聯系,更多的了解一些伍老師的情況,更好地懷念她。你若看到我的留言,希望把你的聯系方式留下,以后我經常會來看看。
引用 游客 2019-4-8 13:16
不容易!祝您一切安好!--------伍法禮外孫董力健
引用 愛海 2019-4-4 15:41
向高級工程師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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